《宫斗?是黑化火葬场!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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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处细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萦绕。
他对她近乎偏执的占有欲,告诉她安安死了时候残忍中的那几分刻意,看着她生不如死时不离须臾的陪伴与满足。
还有去岁入宫以来,她故意设计之下,每一回要他允诺时他神色间的微妙。
更别提那只突兀的纸鸢。
紧攥的掌心血一滴滴落下,如同当年她真的接受安安死讯之时,这一刻,她的心中也安静极了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缓缓跳动,能听到风从耳边带起的沙沙声。
她将自己手臂从蝉衣手中抽出。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渐渐回到耳边。
“蝉衣、素问,你们就在此候着,没我的命令,不准离开。”
“娘子……”
司檀缨重复,斩钉截铁。
“这是命令。若不听,就跪在这儿,跪到听为止。”
再看着面前这些暗卫。
“我不知他给你们下的什么旨意,但若不是要我的命,便让开。”
方才还坚定挡着的暗卫看着她的模样,彼此对视一眼,竟缓缓起身,从中间让开。
蝉衣泪已流了满面。
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,被素问阿姊拽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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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銮殿乃朝政重地,非等闲不得开,一旦开了,便是重重把守,尽显皇家肃穆。
恢宏的殿宇间,却有一袭白色的身影缓步靠近,禁军在她身前身后,手握在横刀之上,无人敢拦。
最后陛阶前,圣上身边最得脸的钱本大监急急而下,跪在她面前。
司檀缨像是没看见般,抬步,拾阶而上。
金銮殿内,朝臣林立,庄严阒静。
最激烈的争吵已经过去,当今圣上一向深不可测,行一步,便定是有后手让满朝文武、让天下人不得不接受。
便如今日,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嗣子被宫人领上大殿,诸位朝臣疑虑问询之时,便有宗室玉牒为证,帝王言语间就差明讽。
不是借着地动一事拿国本立嗣说事么,为了将自家小女子塞入宫什么说辞都举得出来,既然如此,倒不如一步到位,还省了生的工夫。
如此釜底抽薪,倒要看看,他们还能编出些什么话说。
文武百官权势地位最高的那几位都没说什么,正儿八经的小皇子都到了眼前,余下的又敢说什么。
人多时法不责众,但若只自个儿出头,以圣上睚眦必报的性子,能有什么好果子吃。
关键时刻,还得是明哲保身。
背对着天光眼观鼻鼻观心的诸位臣工,忐忑等着圣上的怒火。圣上从不吃亏,而今尘埃落定,他们这些原先出言的自然要付出些代价。
胆小的膝盖已暗自软了,不敢抬眼,只待听了圣上发作的声响便立时跪下。
可等了许久,只等来一阵颇显慌乱的碎响。
似是起身时踉跄带翻了案几。
不知多少人软了的膝盖顿在半空,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。
头更不敢稍抬,只敢用余光瞅着身边人的反应,盼着有个胆大的带一带。
比这更先的,是在这极致的静里愈来愈近的脚步声,直到到了耳边,从身旁路过,又缓缓往前去。
是一种,极陌生的脚步声。
虽不稳,却始终如一,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高阶之上,似是圣上的声音在唤来人的姓名,又因着太远,声音太轻,有些听不分明。
脚步声到了最前,漫长的寂静里,终于有人按耐不住,悄摸抬着眼神睇过去。
还未来得及看得分明,只看得清是个女子,便见殿正中立着的小皇子被轻柔拉起,圣上自阶而下大步上前,又在只隔一步时停住。
女子一句话也未说,抬手,啪的一声,宛若惊雷。
震得众臣瞠目结舌。
力道之大,圣上的脸被扇在一册,唇角都有零星血迹。
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有彻骨的恨与近乎被逼到极致的痛。
一字一顿。
“秦朔。”
“你不是说,我的孩子,生下来,便死了吗?”
哪怕这样,女子还不忘将孩子揽在怀中捂着耳朵,动作间的回护仿佛眼前不是孩子的父皇,而是噬人的野兽。
而圣上就这样僵在原地,半晌没瞧见动作。
司檀缨笑了一声,满是凄楚。
她在笑自己,笑自己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能知晓的,从来都只是他想让她知晓的,骗了一次还不够,还有第二回、第三回……连自己十月怀胎亲生子的生死,都由着他骗。
闭了下眼,缓缓蹲下。
望着眼前小小的孩子,泪在眼眶里没有落下,柔声,“安安。”
孩子的眼清澈如水,好似懵懂,又好似什么都知晓。他看着她,忽然抬手,抹了下她的眼尾。
司檀缨再克制不住,将他抱入怀中,泪汹涌而下。
小小的身子又软又热,让她心上一切血淋淋的伤口都无所遁形,又在这一刻,觉得什么都值得。
“安安,我是娘亲。”话语哽咽得不成样子,泪眼含着笑意与无与伦比的温暖。
“安安想和娘亲走吗?”
孩子又抬手,极认真地擦她面上的泪痕。听见认真思考,看看她,又抬头看看那个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很高很大的人。
像是权衡什么般,最后认真点点头。
“我和你走。”
清脆的童音含着几分润泽,语气不像是听了她的话,倒似是做出了极慎重的选择。
与她的邀请无关,只是纯粹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。
司檀缨含泪笑了,拉好他的手,起身。
看也未看始作俑者,迁就着孩子小小的步子,向外走去。
后赶来的钱本看见,圣上负在身后的手绷得发颤,眼尾泛红,脚步控制不住地要抬起,却终究没有。
就这样,望着司娘子带着小皇子离开。
人都瞧不见了,又凝立许久,才回身,步上陛阶。
若之前的金銮殿是阒静,那么此刻,便是死一般的寂然。近乎凝固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于臣子乃至内监而言,皇家的热闹哪是这么好看的,一不小心便是掉脑袋的事。
于圣上而言……
钱本不禁低下头去。
此时此刻的成元殿后殿中,想必,已然如同刑狱一般,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。
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的飞雪。
宫侍紧赶慢赶,才赶着冬日之前将因地动部分损毁的地龙烧起来,头一日便碰上这样的天景,不禁庆幸头上管事的先见之明。
不然让贵人受了冻,他们还不知怎么样呢。
后殿殿内,司檀缨已不管什么暗卫禁军的,只抱着孩子在窗前坐榻,讲着书里头的故事。
一切井然有序,连她不慎毁了的篆香也已打好,安静地燃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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